去远方

                                    ——记四川省首位盲人按摩大专生张万印

    张万印是德阳市的一名盲人按摩医生。他和妻子黄芳在德阳二重宿舍区内拥有一家十余平方米的小诊所，只有一些简易的设施，开展着针灸、按摩、浴足、刮痧等治疗项目。很少有人能想到，他可是师弟妹们心目中的传奇人物，他的打工经历在师弟妹中流传，被作为激励师弟妹们克服困难、勇敢前进的动力。

    1989年时，张万印还是成都市盲聋哑学校(现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的一名初中生，就在那一年，他被学校推荐去长春大学特教学院针灸推拿系大专学习。至今他仍然感叹自己的幸运，在那时候，能有机会去大学读书是许多盲人的梦想，而当时全国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的盲人不过几百人，张万印因此成为四川省首位盲人按摩大专生。

    紧张的大学生活转瞬即逝。在大学里，张万印象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努力学习各科知识，然后满怀壮志回到德阳，希望能服务社会。然而，“二重”以生活不便为理由拒绝张万印到厂职工医院工作，而将他安置到“劳物司”。从家到“劳物司”需步行20分钟，慈祥的父母每天接送，风雨无阻。收入低、病人少，这一切都让张万印觉得举步维艰，曾经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似乎永无抬头的机会，有时，他会出神地想到一个能充分发挥自己才能、实现理想的远方，可眼前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就在这时，几个老同学约他到成都合作开诊所，他毅然告别了平静安稳的生活，投入新的生活。1996年4月，诊所开业，周到的服务，精湛的技术，在开业的第一个月，张万印的收入就突破1500元，这在当时可算得上高收入了。转眼间到了96年11月，成都的传统“按摩淡季”到了，这时，友人对张万印谈起了深圳的按摩市场，庞大的规模、规范的管理机制、有序的竞争、内地无法比拟的高收入、源源不断的顾客源，这些都让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这不就是自己梦想中的远方吗？

    怀揣梦想，带上路费，拒绝亲人的扶助，张万印一个人踏上了旅途。飞机到了深圳机场，前来接他的友人却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联系的“铁路医院盲人按摩”的老板回乡祭祖了，他只好暂时住进旅店，每间住6人，每天的住宿饮食共需100元左右，这样的“天价”是他从未想到的。焦急地等了4天，老板回来了，却在简短的试工后婉言拒绝了他。怎么办？回家？就这样放弃？倔强的他想，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放弃了会终生遗憾，短短的试工经历已让他了解到深圳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地方，有挑战就有机遇！张万印继续尝试，终于，在他来到深圳的第七天，他终于被深圳著名的“盲李按摩”录取。这时，他口袋里已经没有买早餐的钱了。

    第一次进按摩室，张万印就遇到了困难，还没来得及置工作服，又不懂粤语，

来按摩的一对中年姐妹都不愿接受他的工作，推来推去，妹妹才不情愿地接受了。时间分分秒秒过去，1小时过了，妹妹感到张万印的手法非常不错，赞不绝口，姐姐也觉得好奇，要求互换按摩师。2小时过去了，非常满意的顾客给了20元小费。一周后，两姐妹又来了，等了2小时，点名要他按摩。就这样，张万印一步步地站住了脚，信心渐渐增加。

   “盲李按摩”靠近罗浮海关，每天都有大量的过境香港顾客前来按摩，占总客源的90%。这就需要按摩师必须会粤语。张万印就在与客人交谈中学粤语，有时也闹了一些笑话，一次“脱制服”被误听成“脱裤”，引起一阵嘲笑。不久，张万印学会了流利的粤语。他感到，按摩不仅是对病人身体的放松，同时，也应该对顾客做心理安慰，在紧张的工作压力下，许多顾客都需要交流，合理的交流能使按摩效果事半功倍。他不断总结经验，到了97年，他的顾客量在整个公司已经排名第二，不久又跃居第一，以后的一年中，他一直保持排名前两名的地位，成为公司的“王牌按摩师”。

    张万印就这样在深圳站稳了脚跟。他感到，深圳是他打工的福地，挣钱多，不歧视盲人，对盲人与健全人没有特殊好奇，盲人靠自身努力立足，靠力气才干挣钱，在深圳的收入水平相当于教师、医生、普通公务员的收入水平，在商场、酒店等环境都被平等对待，即使在同行那里按摩，也不会被误解为“偷师”，而是被当作普通客人对待。“平等参与”的愿望在这里得到很好的体现。张万印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的是香港来的客人，有的是同行，还有外国朋友。可是，他也深深地感到要真正地站稳脚跟也绝非易事。首先，每天的工作时间长，通常从早晨8点一直工作到晚上10点，最晚的一次到深夜2点，在98年一年之中只有两天半的休假。其次，工作强度大，最多时，他每天工作16个“钟”（小时），一个月的最高记录达到287、5个“钟”！而病人之中胖人、老病人较多，对指力的要求也大，让许多按摩医生感到困难。然而，最让张万印感到难以排解的是挥之不去的乡愁和对父母亲人的思念，让他在异乡感到寂寞孤独！

    97年2月，春节将近的时候，张万印的女友黄芳也来到了深圳，与他同一家按摩公司打工。到了张万印的住处，黄芳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张万印的生活条件实在太简陋了，洗澡不方便，就用冷水；没有枕头，用衣服叠成枕头；连漱口盅都没有，真的太艰苦了！”每次谈到那时的艰辛，黄芳都颇多感触。转眼间到了除夕夜，深圳著名的国贸大厦人山人海，大家都争相购买年货，张万印也揣着两千元带黄芳来逛商场。可是，想到挣钱的艰苦和工作的劳累，他们最终两手空空地走出了商场，只在路边小店里买了一只一元钱的漱口盅。

从此，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深圳打工，早出晚归，辛勤工作，象蜜蜂酿蜜一样积累着梦想中的幸福生活。每天能放松一下的时候只有晚上下班后，每天的宵夜时间是他们唯一能促膝谈心品尝生活乐趣的时候。1999年1月，他们回家乡德阳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2000年6月，张万印和黄芳结束了打工生活，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了家乡德阳。他们暂时开了间小按摩诊所，休养生息，同时可以静静地思考下一个远方在那里？也许，远方就在每个人的心里，有努力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