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记从孤儿成长为按摩院院长的盲人张华

  撰稿  罗洪洁

    一九八五年夏天，年轻的张华又一次回到了成都市儿童福利院，在喧闹的蝉声中，她显得分外沉静，甚至是忧郁。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她想得很多，她想到了在福利院度过的童年，想了那因她的眼盲而遗弃她的从未谋面的父母，想到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学习的日日夜，还有那些关心自己的老师，亲密无间的同学，但她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将来！她没有想到，当她克服种种困难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学会了按摩，正以满腔热情准备在新的岗位上服务于大众的时候，会面临着这样的困境：她被告之没有指标，不予解决工作！这就意味着她不能象其他的孤儿那样毕业后有一份正式单位的工作，而只能暂时回到儿童福利院去待业。自己的位置在哪里？难道天地之大，竟容不下一个眼盲的孤儿吗？张华禁不住流下委屈的眼泪。

以后的几年间，熟悉张华的老师和关心她的人都说这姑娘越来越沉默了。白天，她凭着微弱的一点残余视力和求生存的决心四处寻找机会；夜晚，她不是在沙袋上练功或给周围的人免费按摩，就是找来一些医学按摩书请人口述，自己抄录成盲文，多少次，夜深人静时，还能听见她写盲文的嘀嗒声。日复一日，她内心的愿望更加强烈，我要工作！我要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在这期间，她又因年龄偏大而被转送到被戏称为“养老院”的市二福利院，难道自己的青春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掉吗？她心急如焚！

1990年3月，张华终于找到了一个工作的机会。那时，盲人从事按摩还未能广泛地为社会所接受，大多数盲人按摩医生都是推一辆小小的手推车，沿街走着，一边卖几样简单的药品，一边推销自己的按摩技术。有时，走上一整天，也遇不到一个肯坐下来按摩一次的病人。张华找到的就是这样一份工作，说不清走了多少路，脚底磨出了水泡，汗水浸透了衣襟，每个月，只能获得微不足道的几十元收入，这已使她渐渐地露出了笑脸，是啊，再怎样的辛苦，也比不上能自食其力的甘甜。

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们也没有忘记张华这个需要爱的刻苦上进的孤儿，老师们就象她的父母，学校是她永远的家。张华在外走累了，想哭了，总会回到学校，回到老师身旁，聆听熟悉而亲切的鼓励，重新又建起生活的信心。一九九二年底，在老师的帮助下，张华在牛王庙街联合旅馆中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开创了自己的盲人按摩诊所。没有贺喜花篮，没有华丽的招牌、锦旗，有的只是一张简补的按摩床和一个矮小的药柜，还有的是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第一个病人走进了诊所，这是一个长期患失眠的中年男病员，头痛使他偶然间走进了诊所，张华尽力发挥好自己的按摩技术让病员满意，半个小时过去了，病员的头痛减轻了。张华真的非常高兴，她对病员诚恳地说：“免费吧！您是我的第一个病员！”病员说：“姑娘，你太不容易了，叔叔给你个月月红——12元吧，希望你的病员多，生意好！”病员真的越来越多，在联合旅馆周围，无人不知这个盲人按摩医生，有的病员还从很远的地方乘车前来按摩，张华每天从凌晨工作到深夜，却象是有无穷的精力，从不言累。但到了九三年，联合旅馆要拆迁了，张华又一次失业了。

有了近八个月开诊所的经验，张华不象以前那样不知所措了，她四处“取经”，学习别的同行开诊所的经验，同时，又常常回到特殊教育学校向老师求教。时间的流逝，困难的磨折，张华这块璞玉渐渐显出了光泽，胜利的鲜花，从来就在血汗中绽放，在荆棘中编织，她已经明确，只有向前走，才能达到目的，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只要向前走，就能达到目的，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九九四年九月二十八日，靠盲哑学校老师借给的三千元资金，在老师协助下，张华信心十足地在成都市玉林小区里开创了盲人按摩诊所。诊所的设置、规程、实际操作，一切都已在头脑中成形，诊所开业，一切都顺理成章，按步就班地进行着。条件依然简陋，两张按摩床，聘了一位学弟，坚持低价优质服务，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病员。让人感动的是，随着了解的深入，更多的人来支持残疾人的事业。每天，诊所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位老奶奶怕她晚上独自住在诊所里寂寞，还抱来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工作上了轨道，但超负荷的工作量常常使她顾不上吃饭、休息，有时入睡了，有病员来，会起身热情服务，几个月下来，整个人都面黄肌瘦，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张华在苦累之余，感到再这样“小米加步枪”式的靠体力透支来支撑，绝非长久之计，更不能适应发展的需要，科学的管理，才会使事业更上一层楼。

一九九五年底开始，张华开始了事业版图的扩张。首先，她扩大了诊所的规模，增大了诊所的面积，聘请了医生，增加按摩床及一些辅助设施；接着，她拓宽了服务范围，开展了刮痧疗法、颈腰椎牵引、足底按摩等服务项目。与此同时，她还发放了二百多张疗程卡，让老病员能享有打折的优惠，从而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病员群。慢慢地，远近皆知张华诊所技术好，疗效好，服务态度好。全国著名作曲家陈川，患颈椎病多年，在张华诊所坚持治疗后，几近痊愈，四年来还经常返回诊所看看，有时带上朋友去治疗、保健。在张华的诊所里，不仅注意医术，而且注意医德，有时病员的金项链、手机、钱包遗忘在诊所里，她总是捡来放好，并及时通知病员。病员在诊所里不仅治好了病痛，还放松了心情，病员亲切地称张华诊所为“加油站”、“病员之家”。

科学的管理，使张华终于能从繁杂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从而致力于事业的发展。一九九七年底，张华在玉林小区的另一条街道上开办了自己的第二家按摩诊所，安装了空调、电话，使诊所的环境更加宜人，事业也越来越顺利。虽然，两家诊所免不了让她更加费心费力，但让她骄傲的是，她可以抛去所有的忧愁，大声地说：“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张华并没有满足，也没有忘记还有许多盲人还在迷惘中追寻，还不能快乐自信地生活。她伸出了手，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盲人。多年来，张华诊所里一直聘用盲人按摩医生，先后二十余人盲人在张华诊所里实习、工作。张华总是耐心细致，手把手地将自己的经验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张利蓉，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短培班结业后，来到张华诊所里实习，张华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从生活到技术上都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两年后，张利蓉回到家乡广元开办了自己的诊所，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成都的张华姐姐报喜。

        张华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着，从一个父不怜母不爱的孤儿成长成为一位按摩院院长，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脚踏实地，就一定能登上更高的高峰！